白锦御

【缜华】两地书


北冥华一直觉得太子的位置合该是北冥缜的,毕竟对抗鳍鳞会出力最多的是他,受苦受难最多的也是他,至于北冥异的事情——杀害兄弟这种事,他的好缜弟做不来,也用不着他去做。
所以,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太子,北冥缜也毫无异议的收拾东西回边关这个结局,完全出乎了北冥华的意料。

“把太子之位就这样让给我,你甘心吗?”送行的时候,北冥华这样问。
“册封皇兄为太子,是父王的决定,何来让字?”北冥缜认真地否定北冥华的想法,脸上的神情,倒像是真的为北冥华高兴。
但北冥华就是不依不饶:“那父王召你单独进宫的时候,你向父王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尊重父王的决定。”
北冥华看着北冥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心里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——他的缜弟不善于说谎,从来都学不会巧言令色,说假话的时候面无表情,已经是他最好的伪装,在别人面前也许还能唬人,但这可骗不了他。
可他却不想问了,缜弟想要留他面子,他又何必让自己下不来台。而且,他有点生气,就算缜弟是为他考虑,他就是生气,气缜弟说谎骗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干巴巴地回答,“时候差不多了,你该启程了。”
可当北冥缜道了声“保重”要走的时候,北冥华心里头又开始后悔,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,揪着他的袖子,念叨着“要给我来信”“没多远的路程,要经常回宫”“现在没有鳍鳞会了,不许用军务繁忙当做借口”,最后还担心力度不够,一把把缜弟扯到近前,又添了了一句:“我可是很喜欢你,所以……”可后面该说什么,他也不知道,卡在那里觉得丢人,忙甩开手里的袖子,把头一扭:“不过喜欢本……本太子的人也不少!”
听了北冥华这番颠三倒四的话,北冥缜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模样:“我知道,我也喜欢皇兄。”
北冥华正被自己在缜弟面前难堪的表现尴尬得不行,等回过神来,北冥缜已经走远了,不过想想缜弟最后那句话,北冥华心里升起一种告白成功的小雀跃——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喜欢是不是一个意思,但是,管他呢,来日方长。

不过北冥缜除了来信这一条之外,其他的事情一件也没做到,就是来信这件事——北冥华看着信封上“太子殿下敬启”的字样,信纸之上满满当当的墨迹,在他眼里也就剩下“气人”两个字。他当时就想直接跑到边关,问问北冥缜,说好也喜欢他,怎么他成了太子,就连皇兄都不叫了?可惜,他刚刚坐上太子的位置,又不像大皇兄那样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,要学的事情多到他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,只能扯过一张信纸,龙飞凤舞地写了满篇,字里行间全是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,不把我当兄弟了”的委屈。
后面的来信又恢复了“二皇兄”的称呼,北冥华觉得心情舒畅很多——不见面虽然有点不爽,不过至少缜弟还是很听话的按时来信。

等北冥华这个太子当的终于有点像样的时候,北冥缜却忽然病了,他急着去探病,可父王却像特意不许他去似的,给他找了好些事做,最后只能把已成了太医令丞的砚寒清,连同大半个太医院,一起打包送去了边关。
好在信很快就来了,说只是偶染微恙,不日便能痊愈,不用担心。再过了几个月,被派去的太医令,陆陆续续也都回来了,只是不见砚寒清,说是被他的表妹留下了。
北冥华听人提起误芭蕉,鼻子里哼了一声——这女人顶讨厌,却又偏偏黏在缜弟身边,赶不走甩不掉……要是砚寒清娶了她,那可再好不过了。

边关的来信依然不断,还是记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然后讲一句“一切安好,请皇兄亦要保重”之类的话,读起来其实没什么意思,但是只要把信拿在手里,北冥华便没来由的高兴。只是有一点——这许多封信里,再没提过半句喜欢他的话,想来缜弟的喜欢和他的喜欢当真不是一回事。

砚寒清是带着北冥缜病故的消息一起回来的,北冥华没等他说完,一巴掌就打了过去,却被砚寒清随意躲过,轻飘飘讲了一句:“太子节哀。”在他动身去吊唁之前,又带话给他,说锋王殿下有书信留给他,临终的时候叫误芭蕉保管着。
到了边关,却被告知,误芭蕉已经先行离开,去往何处,无人知晓,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里,一直在派人搜寻她的踪迹,却一无所获,据说,她是偷偷出海境去了——这个讨厌的女人,什么时候都要让他难受。

后来,他终于放弃了,一门心思做好他的太子,然后做好他的王。他知道自己的资质不是十分出众,所幸父王和欲星移早已把一切都做好了,他只要做一个守成之君,守好他的皇兄和缜弟用命维护的海境……
他最后也没再见过误芭蕉,却意外遇着了她的弟子——海境头一位女文丞,年轻,才华出众,言行举止温柔恭谦,半点不像她的师尊,但骄傲凌厉,都藏在眼睛里。
她将一叠书信交给北冥华, 言明是替师尊转交,北冥华一封一封拆开来看——缜弟的口吻,却不是缜弟的字迹。书信解答了北冥华的所有疑问,从太子的选定,到缜弟突如其来的病,误芭蕉的出走,再到……两个人谁也不曾说破的心思。
“锋王殿下身上的毒患伤患,都和鳍鳞会脱不了干系,那时候战祸方止,先王对鳍鳞会以宽赦安抚为主……锋王殿下临终时,最担心的,便是王会因他而迁怒降罪鳍鳞会,故而拜托师尊设法安抚,所以师尊才会就此远走……王前些年一心追寻师尊,也的确不曾想过降罪鳍鳞会。”新任的右文丞这样解说。
“哈……”北冥华闻言苦笑,“误芭蕉……和缜弟比起来……本王都不知道谁更可恶了……”
他想,误芭蕉这一生,大概都在嫉恨他,许是把缜弟所受的苦楚,都算着了他的头上,所以等了这些年才肯让他知道缜弟的遗言,却又不肯让他拿到缜弟亲笔的书信。

待右文丞离去,北冥华反复看着手上的书信,忽然感到有些熟悉,他取了缜弟在最后几个月的来信,两相对比,终于在字里行间发现了端倪——误芭蕉模仿缜弟的笔记的确很像,但和她自己的字迹对比,却又能看出其中属于她误芭蕉的痕迹……
北冥华稍稍松了口气,原来误芭蕉并没藏私,却复又落泪——他不敢想,能让拿惯刀剑的缜弟提不了笔的,是怎样的病痛折磨……

真讨厌啊,我怎样就不是鲛人,哭不出珠子呢?北冥华边哭边想。泪水落在纸上,把字都弄花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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