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锦御

【百日觞渊第十日】新婚

月色透过窗纸,在地上描画出窗棂的纹样,飞渊合衣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手指不安分地绞着枕边戏珠的穗子,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
待到窗格的影子已经在地上变了几个方位,外面的人声终于消失,飞渊一骨碌爬起来,推开房门,左右看看,确定没了人,才从桌上拿了随心不欲,抱着戏珠,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,回身掩了门,一路走到檐廊尽头无人的房间,进了门,推开窗,从三楼一跃而下。

落了地,飞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就看见靠墙立着一个人影,她吓得想拔剑,但慌慌张张的,手心直出汗,越想拔剑,随心不欲就越卡在剑鞘里动也不动。

“第三次了。”那个人说。

听见声音,飞渊长舒了一口气,讨好地磨蹭过去:“飞凕师兄,这次不算好不好?”

“不好。”飞凕无情地打破了飞渊的幻想,他冲飞渊一伸手:“剑。”

飞渊急忙把随心不欲往身后一藏:“不给不给!”但眨眼的功夫,她就觉得手上一轻,剑已经到了飞凕手上——她堂堂一个天元伦魁的优胜者,甚至还没看清人家是怎么出手的。

飞渊垂头丧气地往大门的方向走,眼睛却观察着四周,想要找个机会逃走,但飞凕早就看穿她的想法,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,将她逃跑的路线尽数堵死。飞渊一路逃跑不得,也只能被飞凕押着回了房间。

关上房门之前,飞凕拍拍飞渊:“就算到了现在,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

飞渊觉得脸上有点发烫,赶紧打断飞凕的话:“都说了不是不愿意啦!”说完,把门用力一关,险些夹了飞凕的手指。

关上了房门,飞渊气恼地一跺脚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把戏珠搁在桌上,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戳着,盯着墙边阴影里若隐若现的大红衣裳发呆——看过那么多书,都是写到男女主角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就戛然而止,谁也没告诉她,成亲应该怎样做,嫁给别人之后,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“阿觞,你说嫁人应该是什么样?”飞渊趴在桌上,努力地发散着自己的想象——

鳞王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,一定会像阿爹一样对自己好;阿觞这么努力,就算暂时不是太子,迟早也会把太子位拿回来,到时候自己就是太子妃,好像责任很重大的样子……

阿觞说,海境的规矩很严格,那自己是不是就像书上写的,要被关在宫里——不行不行,自己要向王说情,放自己到宫外玩!就算不许也没关系,反正阿觞和自己都是逃家高手……王应该不会太生气吧……

再然后呢,自己就要给阿觞生一个孩子,不对,是两个孩子:一个小皇孙去当未来的皇储,还有一个小公主接替自己当仗剑天下的女侠!

不过,阿觞最后是要做鳞王的,那后宫里一定不止自己一个,就算他不想要,别人也会硬塞给他。然后就变成宫斗的故事,后宫里的每个人都互相算计,阿觞看不见的时候,说不定就有人要陷害自己和孩子们……

“不要!”飞渊吓醒了。

 

第二日就是婚礼,被噩梦惊醒之后就再睡不着的飞渊被人簇拥着,换上喜服,坐在妆台前,几个师姐妹给她化妆梳头,而她本人则困得低枝倒挂,师姐梳头时唱的喜歌她一句也没听清,一直抓在手里的戏珠也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床下,小师妹趴在地上找了够了好久,才终于给捡回来。

临上轿时,被师姐硬灌了两杯又苦又涩的浓茶提神,实际上是没什么效果,飞渊一坐进轿子歪着头打瞌睡,脑袋在轿子上撞得砰砰响,直到轿子停下,听人说到了地方,才倏然惊醒。

轿子落地,却迟迟没有人来掀帘子,轿子里狭小闷热,飞渊又被喜帕盖着头脸,只是坐在那里,就觉得头上渗出汗珠,脸上的胭脂水粉都要化成一团了。她索性把喜帕一摘,偷偷掀起侧边遮着小窗的布帘:外面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面孔,有的疑惑,有的焦急,有的尴尬,只是迟迟不见她的新郎。她又探了探头,这才看见新郎的身影——竟是躲在墙角,扶着墙吐了。

“原来感觉紧张的不止是我。”飞渊捂着嘴,笑得花枝乱颤,挂在腕上的戏珠蹭到嘴上的胭脂,在蓝色的绸缎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。

 

等那可怜的新郎官终于收拾好了自己,飞渊这才听见有人请自己下轿,赶紧把丢在一边的喜帕往头上一甩,丝毫没注意刺绣的那一面被她盖在了里头,等出了轿门,发现一只金线凤凰在自己眼前上下翻飞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换了——好在似乎没人注意到。

喜帕遮挡了视线,只能看到一人缓步走近,在她跟前站定,牵起她的手——他的手因为出汗,有一点潮湿,却又紧紧握着她的手,像是怕她忽然跑掉一样。

“放心放心,我不会再跑掉啦!”她吃吃地笑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即使看不见,她也能想象得出,他一定是脸红了。

他引着她向前走,跨过火盆,跃过马鞍,走到正堂之前,她却停下脚步——

“阿觞你看,我成亲了。现在我,很幸福。”

她摘下挂在腕上的戏珠,水蓝色的荧光在戏珠周遭流转,如同回应。

“阿觞,多谢你。”

她将戏珠抛向半空,撩起喜帕,注视者蓝色的小球在空中化为无数光点,盘旋上升,最终与蓝天融为一体。



【我知道这篇看起来不太觞渊,但是觞儿退场之后,我看着飞渊,总想起《泰坦尼克号》里面的Rose——在之后的人生里,她把当初和Jack说过的梦想都实现了,度过了非常精彩的一生,最后像他希望的那样,在床上安详沉眠。飞渊也该是这样,因为阿觞希望她笑,希望她幸福,所以,让自己过的幸福,就是告慰阿觞最好的方式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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