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锦御

【觞渊】九界拾遗记(八)

【八】青铜镜

周末公园里的集市是飞渊很喜欢去的地方,从早上开始,大大小小的摊子沿着公园的大路排开,有本地设计师卖自己设计制作的各种小玩意,有传统手艺人做些糖画面人,也有家长带着孩子体验生活,卖家里不需要的旧书和旧玩具,中间偶尔混着几个古董摊,不过没什么真东西。
飞渊拿着手里的胖头鱼一样的糖龙,舍不得吃,但是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舔上两口。北冥觞跟在她身边,看她对着那条丑龙“欲吃又止”的样子,有些想笑:“不就是糖嘛,吃就吃了,天气这么热,再不吃就要化了。”
飞渊听了,把糖龙举到嘴边上,作势要咬,但最后还是没舍得下嘴,只用舌尖碰碰头上的龙角:“我想买糖人好久了,而且这个是我让他特意做的虬龙,还没看够呢。”
这下北冥觞是真的笑出来了:“这个模样的虬龙……怕不是梦虬孙吃撑了。”
“虽然是胖了点,但是还是挺萌的!你看!”
飞渊想把糖人举过去给北冥觞看,结果因为天热,糖稍稍融化,她这一动作,糖龙竟从木棒上飞了出去,掉在地上,四分五裂,一些碎片还粘在了她的小腿上。
来不及伤心她“尸骨无存”的“糖虬龙”,飞渊赶紧从包里翻出湿巾,把黏糊糊的糖片从腿上擦去,却在抬头的时候,被身旁一个古董摊子上的东西晃了眼睛。

飞渊走过去瞧的时候,北冥觞早已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,把摊子上的东西,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,回头对飞渊说:“好几样东西看着都假,而且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飞渊点点头,还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——方才晃了她眼睛的是一枚小巧的青铜镜。青铜镜的背面刻着盘错的纹饰,中间一个圆圈,像是曾经镶嵌过什么。
摊主摆了一上午的摊,无人问津,好不容易来一个人,虽然一副学生的样子,实在不是他的目标客户,但还是耐着性子递给她一块擦眼镜用的软布:“可以拿起来看看,但是小心一点。”
飞渊隔着软布把镜子拿起来,翻过来看看,镜子已经很久没有打磨了,表面已经出现了些许锈迹,但还可以模模糊糊映出一个人影。飞渊虽然不懂古董收藏,但是看这个镜子的纹饰精美,而且只有手掌大小,十分可爱,竟有了把它买下来的想法。
“这个镜子多少钱?”
“小姑娘你很识货嘛!我这个摊子上别的东西不敢说,但是这个镜子保证是真的。”
听摊主这么说,飞渊反而觉得底气不足:“所以……多少钱?”
“三千!”
飞渊第一反应就是把镜子扔下就走,但是又怕碰坏了赔钱,只能一边保持微笑,一边慢慢把镜子放下,交还了软布。可在她放下铜镜的过程中,她却看到铜镜里闪过一抹水蓝色——阿觞的头发。
摊主显然也注意到了,还抬头朝着北冥觞刚才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,又拿起铜镜检查了一下,有些疑惑的样子。见他这样,北冥觞眼珠一转,露出意思坏笑,故意把脸贴近铜镜,在镜子上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脸。摊主看见人脸,吓得一哆嗦,险些把铜镜扔到地上,北冥觞见此法奏效,又对着镜子做动作,映在镜子里,便是一个蓝白的影子飘飘悠悠——标准的闹鬼。
摊主的脸上血色尽褪,拿着镜子的手也微微颤抖,他看向飞渊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:“你要是真的喜欢……一千五。”
飞渊见北冥觞在摊主身后对她摇头,便又作出为难的样子:“我现在……除了打车吃饭,就八百块钱。”
听到这个价格,摊主开始迟疑,但铜镜里北冥觞突然贴近的脸让他彻底投降:“行吧行吧,拿走吧!”
飞渊喜滋滋的向摊主道谢付钱,摊主胡乱用软布盖上镜面,把镜子塞进一个小布袋里,递给她的时候,手还有些微微颤抖。

毕竟这个讲价手段不太正当,飞渊虽然买下了青铜镜,心里还是有些忐忑,怕摊主反悔,拿了镜子赶忙走开,也不再继续逛集市,而是直接开车回家。
不过,作为一个游荡千年,见多识广的鬼魂,北冥觞眼里几乎没有古董这个概念,对一件物品价值的判断,基本只基于材质、做工、用途,所以在他看来,这样普通的旧镜子,别说三千,就连八百块钱,也是十分不值的——
“我感觉,要是我再吓他一吓,价格应该还再低一点。”
“这个价格已经很好了。”飞渊坐在床上,举着镜子,小心抚摸上面的花纹,“虽然我不懂行,但是凭它能照出你的影子这一点,就能说明它应该是个有来历的东西。就算不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,八百块钱还是值的。”
“你喜欢的,它就是价值连城。”北冥觞飘在半空,低头看着自己在镜中模糊的影子,“如果能把镜面打磨一下,应该就能看清楚了——一般的镜子看不到我,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。”
“这可不行!”飞渊把镜子护在怀里,“万一这真是古物,随便打磨,弄坏了怎么办!”
“换个角度想,它既然能映出我的身影,又被你低价买下,说不定就是上天注定的,让它发挥功用——要不你去问问梦虬孙?”
“嗯……”飞渊觉得北冥觞说的不无道理,但是想想前几天鳍鳞祠里梦虬孙“剥墙皮”的行为,还是放弃,“你先让我研究几天。”

当天晚上,飞渊坐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正拿着青铜镜反复端详,从镜面里却突然伸出一柄大剑,她掌心的铜镜,正嵌在剑首。她沿着剑身看过去,发现剑的前端正插在一个人的胸口,鲜血从伤处涌出来,沁透了那人绿色的衣衫,洒落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飞渊吓坏了,想要松开手,但手却像粘在剑柄上一样,甚至还不由自主的用力捅下去,飞渊想尖叫,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眼泪流个不停。
对面被她捅穿的人却伸出了手,手上捏着一方帕子,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。
他说:“这一次,你做得很好。”
飞渊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,眼前的人又发生了变化,那绿色的人影,忽然变成了白衣白发,只是那人浑身血污,若不细看,根本看不出他原本一身纯白。
那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,任凭剑刃越刺越深,鲜血在地上画出一条断续的曲线。他在飞渊面前停住,抬起头,冲她微微一笑,殷红的血从他上翘的嘴角划下,滴在他脏污不堪的衣服上。
“他竟几乎看不出老来。”飞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——我认得他吗?
但眼前的人好像确实认得,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认识,姓甚名谁。飞渊拼命回忆,忽觉手上一震,那剑忽然崩毁四散,手里只剩下那面小铜镜,飞渊一时没拿稳,铜镜掉到地上,向前滚了一段距离,方才停住。
飞渊想上前把铜镜捡起,面前却挡了一个人——还是刚才那人,只不过衣发恢复了雪白的本色,他手上拿着酒,冲飞渊举杯:“杯底不可饲金鱼,饮到爽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自己就先失笑,两颊微红,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不好意思,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面颊更红,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。
飞渊想上去扶他,但一个凭空出现的黑袍人却先她一步:“俏如来醉了,我带他回去休息。”
飞渊眼睁睁看着那黑袍人扶着白衣人向前走,一脚踏入镜子,双双消失不见。
俏如来,对啊,自己怎么忘了,那白衣服的叫俏如来。
那黑衣服的呢?明明也认识,怎么想不起来呢?
他叫什么来着?
好像叫……

飞渊大半夜突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,着实吓了北冥觞一跳——他保证他不是故意偷看飞渊睡觉,只是飞渊随手把戏珠放在了卧室里。
“怎么了?做噩梦了?”北冥觞问。
飞渊好像没听到他的话,抓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,在记事本上敲下“俏如来”这个名字,然后放下手机,继续睡觉,留北冥觞定在原地,一头雾水。

第二天,飞渊把昨晚的梦将给北冥觞听,顺便打开电脑,想要查一查这个“俏如来”是不是确有其人——为了梦里的人特意查证,好像有点神经病,不过飞渊听说,梦里不会出现没见过的人,加上昨天买到的这个不寻常的铜镜也一起入梦,更让她觉得这个俏如来和铜镜或是自己肯定有什么关联。
出乎她的意料,俏如来的资料很容易找到,因为“俏如来”就是史精忠做僧人时候的法号,而史精忠的大名,可以说是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——毕竟他和他的父亲史艳文,承包了中原古代史的半壁江山。
和他一生中正的父亲不同,史书里对史精忠毁誉参半:他从青年起就是中原的领导者,又曾带领各界渡过了多场巨大的灾劫,许多人视他为救世英雄,但也有很多人说他诡诈无情,而很多事情,他的做法也的确无法让人接受。直到他神秘失踪之后的很多年,对他的传闻与争论才逐渐平息。
“阿觞。”飞渊转过头,看见北冥觞正贴在她身后,盯着电脑上的文字,虽然他没有实体,但飞渊的脸还是有点红,把椅子向前滑动了一点,把自己紧紧夹在桌子和椅背之间。
“问我俏如来吗?”北冥觞笑笑,不动声色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“这个人我见过,是梦虬孙的仇人……但也不完全是……”
“哦,所以他和梦虬孙有什么恩怨?”飞渊问,她已经不会为梦虬孙认识历史人物感到丝毫惊讶了。
“他们谁都没说,他们两个打机锋我也听不明白,不过梦虬孙总说俏如来最擅长牺牲别人,我不以为然——”
“俏如来最大的本事,就是在阻止牺牲的时候,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牺牲。”


【今天是我和俏俏的生日,更新一篇当生贺,虽然它不太喜庆】
【青铜镜实际上是墨狂的剑首打磨的】
【我知道最后对俏如来的评价有失公允,但是梦虬孙和北冥觞的评价毕竟是带了个人情绪的,并没有在黑】
【让俏如来醉酒,是因为我总感觉那一夜三个人喝酒,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个最真实的俏如来了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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